洛迦诺与First告别与永恒 迷失在水畔

同一时间,First青年影展的闭幕承接着瑞士洛迦诺电影节的开启;同一部影片,从去年的洛迦诺到今年的First,这似乎在暗示着时间空间的无缝转换。

穿着玩偶装的、述不清是人是狗熊的“异类”,灯色流淌的池塘边起舞的女孩,对死去之人的找寻和悼念,似乎一切都透着导演阿彼察邦的影子,但这儿是鱼花塘,合肥的鱼花塘。

在第十六届First青年电影展上,我们观看了青年导演牛小雨的长片处女作《不要再见啊,鱼花塘》。该片于2021年入围了第74届洛迦诺国际电影节的当代电影人单元,于2022年入围了First的主竞赛单元,并已被选入8月将举行的北京国际电影节的境界单元。

《不要再见啊,鱼花塘》的故事发生在叶子毕业后回到奶奶家过得最后一个暑假里。叶子陪着奶奶生活在爷爷去世后的家中,二人终日游荡着,时醒时睡,用生活琐事填满日子。在这里,时间丧失了意义,现在是哪一年也不再重要,似乎人和时间一起停滞了。但是家中的物品,窗外的光影却好像长出了生命,不停地烦扰着叶子,将她推向记忆里。魔幻事件接踵而至,虚构和现实交错,叶子在半梦半醒间与爷爷相遇,并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对爷爷的悼念和送别。

“幽灵”是时下颇为流行的概念。影片前半段交代了爷爷去世的背景,并通过光晕、风、声音、树影等营造出幽灵“在场”的感觉。光的位置变换、墙上的树影婆娑,“幽灵”的行踪被公之于众,在看似闲适的家人相处中加入了一丝不安,向观众暗示了较为静态的故事走向下的暗流涌动——爷爷并未离开。当然,最为点题的还属奶奶的一句“家里的人、树都很多”。

影片的后半段更为动态,也更为奇诡。牛小雨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,本科时是动画专业,研究生则为实验影像专业,因此她的片子中有着某种实验感和先锋影像特质。通过对动画元素的运用以及超现实主义歌舞片段的呈现,影片构建起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,不仅承载着叶子的心事和回忆,也进一步揭示了记忆与幽灵间的关系。

逝去的人何以返回?牛小雨在关于此片的导演阐述中写道“我相信死去的人会托梦、会回来,以他能做到的任何方式,和我永远在一起,就算肉体不复存在,人们也可以在意识层面始终维持着无间的亲密”。

幽灵,即一种非死非生的状态,实体已然逝去,但仍存活于他人记忆之中。它的返回与人的记忆的反复息相关。当关于逝去之人的记忆被唤起,幽灵便会被召唤。以《寻梦环游记》(Coco, 2017)为例,亡灵在彼岸依靠生者的记忆存活,并以铭记人数决定生存质量。《不要再见啊,鱼花塘》以更为现代的方式呈现了这种幽灵显现时刻,电视上的《男生女生向前冲》变为《海峡两岸》,爷爷复现在眼前。以电视节目收看群体谱写人物肖像,准确又省篇幅。

对于死亡和记忆的思考是牛小雨作品中的一个母题,《不要再见啊,鱼花塘》延续了她前作《鱼花塘》(2013)和《青少年抑制》(2018)中对二者关系的探讨,并加入了更为私人化的表达。该片中的奶奶由牛小雨现实生活中的奶奶郑圣芝扮演,叶子则由牛小雨的发小扮演。在叶子的演员简介上,她被戏称为鱼花塘宇宙的女主角,因为她主演了牛小雨的全部作品。由此可见,《不要再见啊,鱼花塘》不止于一个虚构故事,同时也与导演的私人生活及情感高度相交。

在观看过程中,奶奶突然发出的“以后不要再让我演了”的牢骚点醒了观众,提示着我们不仅在观看叶子的故事,也在看导演的故事。而后,饱含导演私人情感的、无比真诚的念白出现,并穿插于影片之中。这是一个揭露摄像机存在的时刻,也是一个暴露拍摄者的时刻,导演让我们从叶子的故事中短暂抽离,前往了她所在的另一层记忆,让观众进行怀念和回忆似乎是导演的意图所在,导演将与奶奶相关的记忆娓娓道来,以自身经历为引,制造了某种情感共鸣,同时还以暴露拍摄团队、不时插入动画的方式制造着“间离效果”,给予观众投射私人情感和唤起记忆的空间。

于是,叶子的鱼花塘变成了大家的鱼花塘。死者不曾告别,不曾离去,而是永远的留在了鱼花塘,在流光中起舞,在水池旁歌唱;生者不曾失去,不曾忘记,在梦里大家永远在一起。《不要再见啊,鱼花塘》是叶子的追忆,是奶奶梦中的永恒,也是牛小雨提供给观众的一场盛大告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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